【门诊日记】爱情的“试金石”

2017-02-05 09:57:25来源:一分11选5晚报作者:孔锐

  “你好,孔医生,什么时候轮到我们!”我一回头,一男人正朝我点头招呼。只见他双手扶推着轮椅,五十多岁的容颜布满了皱纹。再看那轮椅上的女人,五十多岁,剃着光头,身穿棉衣棉裤,半瘫坐在轮椅上,歪着头,神情麻木,一脸茫然,却也一副温顺安静的模样。

  “噢,你们是多少号?喊号了吗?谁看?”我又回过头做我手上的事,同时向他们问了三个问题。通常门诊时都比较的紧张,容不得我慢慢去思考去交谈,我得在短时间内快速对应病人的问题。

  “她看,我老婆,下一个号就是我们了,我们提前进来等你,怕不方便。”男人欠了欠身子,显得有点尴尬不安。他的身旁,同时站着一位年龄更大的男人,也正看着我。

  “好吧,来吧,她看什么的呢?能走下来躺到我的椅子上吗?”面对轮椅,我担心地问道,如果不能走路,就更麻烦了。

  “孔医生,她一不能说话,二不能走路。但她能听明白,心里清楚。如果必须坐在你们的椅子上,我们弟兄两个可以把她抱上去。”旁边的男人开口了:“我是他的哥哥,我可怜我这弟弟,三年了,全靠他一个人日夜服侍我这弟妹。”

  我这才盯着他看了一眼,六十岁左右的男人,慈眉善目的,我想能为亲弟弟做到这个份上的亲哥哥并不多。看着他与他弟弟两人正抱着这个女人坐到我的牙椅上时,我感动了。

  “生的什么病才瘫痪了?有多久了?牙又怎么啦?”我想我问了半天,他们也还没有告诉我这个女人究竟怎么了。

  “她牙疼!她三年前被电动车撞的,脑子坏了,开了刀,脑子瘪下去了,从此便不会讲话不会走路。”男人在平静地叙述着,仿佛讲的别人的故事。

  “啊?岂有此理!被人撞成了这样!找到了吗?”我听这样的故事不止一次了,从前也听过,人世间的苦难和不幸形形色色,有的即使找到了肇事者,那也只是杯水车薪,有几个骑电动车的人付得起高额的医疗费呢?

  此时,我看见女人正平静地看着我微笑着,她一定听明白我的意思了,只是用忧伤的目光不时温柔我的眼神。

  “找是找到了,他家一贫如洗,就差卖房子替我们看病了,我于心不忍。”男人笑着说道,无怨无悔的样子。

  “那她平常谁来照顾?”我无法想象一个瘫痪的女人怎么生活。

  “他,我弟弟,全是我弟弟一人,三年如一日,二十四小时地照顾,不简单啊,我的老弟……”高个子男人在无限感慨,而他的弟弟此刻像个孩子,正羞涩地笑着,看得出他们兄弟手足情深。

  听到这里的时候,我已经感动了几次了,为他们一家的遭遇,为他们如此宽容这个世界的缺陷和无奈,为这对夫妻恪守婚姻的承诺。

  “你哪颗牙痛?”我看着这个女人问道,女人嘴张着在“嗷嗷”地叫着,我突然想起了她不会讲话。“看哪颗牙,知道吗?”我掉过头看着她身边的丈夫问道。

  “她没喊疼,是我看到她嘴里有颗坏牙,我每天帮她洗澡帮她刷牙,她身体的每一处变化我都放在心上,我是怕她疼……”男人在娓娓道来,“我是怕她疼”这句话说得那么的真切自然,那么的让人觉得美好,我竟陶醉了。

  “嗷嗷嗷……”听完男人的话,女人突然张嘴叫喊起来,满脸的幸福和满足,脸也涨得通红,我同时看见了她的双眼已含着泪水了,我竟一下子明白了她的叫喊,她在说:谢谢你,我给你添麻烦了!

  “傻瓜,自己家人,有什么好谢的!”男人竟如此回答,分明他也早懂了妻子的“嗷嗷嗷”了。

  “你就全当修行吧!”哥哥开口了,拍着弟弟的肩膀。

  “为什么当修行,这是我应该做的,从前,她为我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,我如今只求心安。”男人边说边抓起女人的手:“孔医生帮你搞,你放心,别怕,有我呢!”

  怀着复杂的心情帮她补完牙,我发现男人的手一直在抓着女人的手,一刻也没有松开。

  挫折和伤痛一定是婚姻爱情的“试金石”,而只有经过了苦难的人才会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幸福。